有一种类似「滑竿」的人力轿子,常在那种需要爬坡上坎的地方现身,前后两个轿夫,两根竹竿子,中间是个躺椅,富贵人士们,当然是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
此时此刻——她正躺坐轿子里。
抬轿的是石头和洪家村另外一人,走一阵的山路,就换其他人抬。
董杏林捶捶腿,嘀咕一句:「我也想坐。」
「我不想坐!」盯着自己肿得跟猪蹄的脚踝,眼里都能喷出火来。
那日晚上去找刘县令。
不曾想对方防范意识高达八级——偏偏漏了一手,又遭遇奢侈品「胡椒粉」袭击!
然后……后来……反正,她也被刘县令袭击。
刘县令一棍子下去,即使躲过一劫,却原地崴了脚。
当时就站不起来。
强忍着站起来,抓住刘县令一顿狠揍。
手破了皮。
脚却不只是崴了那样!!
脚踝以下,连接脚背一侧的地方,她自己能感觉得出来——应该是韧带受了伤,而且是重伤,非常有可能是断裂。
脚踝肿,脚背一侧巨肿!!!
请问——在古代,脚韧带断了怎么办?
别想了。
唯一可行的法子,24小时内,冷敷,24小时后,热度,另外,不要用力,不要走路。
离开富州城以后,翻山越岭,走最近一条道路,再来一截水路,接着又是翻山越岭。
一路上,除了去方便,她也没下地干个啥。
她也是真怕自己瘸了。
会不会瘸?
谁知道啊!
关于富州县令——刘富,交给了独眼老六,据说,他有渠道,能把人送到古曼去作苦力。
「一定要可靠,可别半路跑了。」
「怕什么?他又没看见你模样。」
「你见过啊!他许给你一些好处,你转手就把我卖了,画个图像,全国通缉我!」
独眼老六摇头:「有病。」
火气大,烦得很。
就是想吵架。
关于独眼老六——问他为什么在富州,不语,为什么不做人贩子,不语,准备去哪里干什么,不语。
行——后会无期。
要不是碰见他,也就没后面那些事。
关于她自己。
尴尬。
由于脚受伤,不得不返程回淮安。
富州这边已经跟刘主簿谈好,包一行人顺利去一趟广州。
她也想好了,真不干嘛,就去广州瞧一瞧,看一看,仅此而已,再也不去其他地方,把剩下这些人带回去。
如今这样,还怎么去?
老话说得好——身体才是奋斗的本钱。
不过真的尴尬。
出来的时候,带了些钱,在天葵寺赚了一些,以及富贵皮草,给独眼老六抢了去,后来又在富州城花了不少,打点衙役之类的,剩还剩一些,可是她没赚到钱啊。
也为涨多少见识。
最大的体会——镖局,可能还得等一百年吧,请各位大佬,先把路都好好修一修,谢谢。
回去是不顺风,不顺水,可是一路上相当顺利。
待回到淮安,已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转眼,就是二月底。
三个月。
临近淮安时,忽然,开始有点小兴奋——回去数钱钱,她没赚到钱,芳草小妹儿应该给她存了不少钱吧!
销售精英孙小猴,是不是又蹿高了一截?答应她好好锻炼的孙二,是不是已经练出了十二块腹肌?喜欢捯饬香皂的周沛霖,有没有研究出新的产品?还有周沛霖的二哥,是不是马上要考试了?
对了,还有洪村长他们。
回淮安城,绕了一截,去了洪家村,石头几人非常高兴,他们可以先回去。
可一进村子。
她就感觉出了异常。
好几个人,从未见过。
此外,有几个认识的人,一看见她,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撒腿跑得飞快,「啪」一声,门板都快关碎了。
「啥情况?」
两刻钟后。
「我……我的天……」
捂住胸口,又捂住嘴——要吐血了。
汤碗那么大一个碗的血。
怪不得眼神闪躲,怪不得赶紧躲起来。
这都没关系。
制茶和肥皂的业务被撬,也没关系。
可是……
因为这件事,让老村长……
老村长的死,当时是意外,一个村子里的人,又是老人,说故意谋害他,至于吗?
可是……胸口堵得慌。
昂起头,望着天。
赶紧闭上眼。
大口大口的吐气。
「村口摘了俩桃子,钱,给谁呢?」
「不要钱,随你吃。」
「全给吃了,也成?」
「今年受了灾,咱村桃儿都卖不出去,那么多桃儿,只能眼看着烂在地里,你要能吃,你就都吃了吧。」
自家也没多余的财物,还是偷摸着帮助鲁儿娘一家,因为他是洪家村的村长,尽管一把年纪了,头发白了,背也弯了,他还是要照顾整个村子。
他是洪家村的村长啊。
他是村子的大家长啊。
请村民制作桃干的时候,洪村长还悄悄***跟她说:「你不给我们发大米,我们都给你做桃干。」
洪村长还怕她吃亏了。
洪村长瘦瘦的,脸上很多褶子,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挤出好几条深沟,嘴角是慈祥和蔼的笑。
拖着还肿着的脚,往一个光秃秃的山坡上去,洪村长俩人的坟就在那里。
只有一个土包。
上面的土长了些草。
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孙大,一把抓起根竖在门口的棍子:「我去给全砸了!谁跟我一起去?」
「别冲动。」陈志诚刚举起手来。
站了出来:「算我一个!」
最终,她也没让谁去。
洪家村三人,包括石头,暂且留下,其他人一起往淮安去。
最后一批进城的人。
刚进城而已,碰见个熟人——麒麟书肆的贾掌柜。
「哟?这不是柳掌柜?」
她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鄙人眼拙,你这是伤着啦?」
贾掌柜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看热闹」的意味。
「还好,只是眼拙,没瞎。」
贾掌柜面色不改,笑嘻嘻跟上去:「火气那么大?气大伤身,你可消消气!对了,柳掌柜不是南下贩货去了,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贾掌柜绕着走了一圈。
「东西还在后面?」
「贾掌柜,我得罪你了?」
贾掌柜搓手,笑着问道:「哈哈哈,我就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去柳掌柜的新宅子瞧一瞧,乔迁之喜的礼,我可已经备好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