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些人暧昧期的把戏,「冷着对方就是等着对方。」仿佛酿酒,时间越久情绪就会酝酿得馥郁到位。可齐弈果没给她酒坛子,反而送上了醋罐子。
齐弈果说她要去外地陪导师做手术,恐怕要假期后才能回沪。但是彩彩我人在外地心在你,你不许不理我。不做女朋友还是我的好妹妹。醋罐子是俞任自己问出来的,「去哪儿手术?」
「太原。哦,我师妹也一起去。」齐弈果想的是「报备」,俞任理解的却是「她故意的。」
送巧克力的师妹不晓得有多少,但是在齐弈果门口送奶酪蛋糕的就有一位——俞任在齐弈果出发前一天倒了几班地铁走了两公里到她家七楼门口,就看见个金发外国妹子正端着蛋糕出来敲小齐的门。
小齐探头,看到蛋糕后眼睛放光,金发妹子操一口流利中国话,「你喜欢我就挺开心。」人家走前还回眸一笑,停步后又看了小齐一眼,双手有些不知道怎么放似地挥了挥,「吃完再把盘子还我。」.
奇异果真是一种世界性的水果。俞任站在六楼和七楼阶梯的交汇处仰头想,手里还提着地铁口糕饼屋买来的小蛋糕。小齐等妹子进门就闻了闻芝士蛋糕,伸手捞了一块塞进口中摇头晃脑之际才看到楼下眼神犀利的俞任。
她跳下楼梯,一手托盘子一手拉女孩,「彩彩?你怎么来了不告所我一声?」对于俞任的「考虑」,齐弈果做好了短则一周、长则两个月的心理准备,没想着一周不到,小姑娘就提着礼物登门了。
俞任随着她进屋,小齐将东西都放在饭桌上,「是不是知道姐姐要去太原,提前来和我见一面?嘿嘿嘿……」她撑着桌子看着俞任笑,「你电话说嘛,我开车去杨浦不比你来方便?」
她给俞任倒水,再坐在小塑料椅子上和俞任促膝,眼睛一直盯着俞任看。
「看什么?」俞任推眼镜,她表情清淡,这几天心却像是糯米团子滚进了黄豆粉,怎么着都能沾上齐弈果。齐弈果留在她唇齿上的气味,齐弈果刻在她脑海里的拥抱力道,齐弈果手心里的薄茧,齐弈果依然每天不间断的短信,扰得俞任夜里睡不好,早上打瞌睡,上课老走神,吃饭也不时盯着手机……
俞任觉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并不是因为思念,她要强地认定那是因为齐弈果给她布置了作业,她必须要交上答卷所以才日思夜想。看着穿着睡裤套着卫衣的齐弈果,俞任说我考虑清楚了。
其实她没考虑清楚。她就是想见见小齐而已。谈恋爱能有什么结果呢?最后不还是要面临这种那种问题吗?俞任已经脑补到了小齐的妈妈老何和俞晓敏在柏州市立中心医院科室里大打出手的画面。
俞任的犹豫在小齐心里灌了杯苦酒,她的手抓住膝盖,「其实嘛,什么定位我都能接受的,彩彩你不要有压力。」
「亲都亲了两回你现在和我说不要有压力?」俞任一脸懵,「齐弈果,你还真是洒脱。」发点脾气的俞任这才有典型的柏州女孩的泼辣气,「那你为什么要亲?那就是性-骚扰。」
小齐的手抓着睡裤,「亲是因为……喜欢彩彩。」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凑到俞任面前亲了口她的鼻尖,「要不要约法三章?」
俞任说要的,第一咱们要形成意识自觉。她绯红的脸颊让小齐看得心里喜欢,「嗯?」
「我……我不是那种有魅力的女孩。」俞任有些表达不畅,「我……我喜欢过卯生好些年。上学期……我想和她……,卯生没答应。我觉得,我可能没什么吸引力。她才会……喜欢别人。」俞
任第一次想对别人完整地描述自己的那段青涩感情。
齐弈果说彩彩你喝水,我听着。俞任话锋一转,「是咱俩的意识自觉,齐弈果,你听明白了没?」
对面的女博士忍笑,「哦,送巧克力的师妹的确对我有点那意思,但是她又觉着我是直的,也就死了心。」看俞任眼镜后的眸子开始现出不满,「规培医生那里,我不是小三,她离婚了。」
再等等,「嗯,英语老师和我谈了几年恋爱,后来要结婚就分手了。」
俞任已经有点不耐烦,扭头看桌上的乳酪蛋糕,小齐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刚才那个邻居是克里斯蒂娜,我们在学校的沙龙认识的。她是瑞典人,来上海读硕士生。我们俩做邻居半年而已,偶尔碰面。」小齐笑出来,伸手捧俞任的红脸,「是我不好,应该自觉交代。」
「我没让你说这个。」俞任口是心非,心里舒坦了后给自己辩解,「我不是那种疑心病,也没到无视的地步罢了。」
第二条是行动纲领。俞任说虽然你补贴工资多点,我只是本科在读没工作,但是我有家底儿,以后出去费用都要AA制。小齐点头哈腰,「彩彩说得对,所以上次六百块我才收了呀。」说到第二条时她已经伸手将俞任抱进怀里,含笑花的味道让俞任有点晕。
「第三,算组织纲领……如果……有天你不喜欢我了,直接告诉我,不要躲躲藏藏。」俞任咬唇后,脸上的颜色更浓,可眼睛恢复了清明,「齐弈果,能做到吗?」
小齐的心痛了下,「彩彩,我给你这样的感觉?」
她还是郑重点头,「俞任,我不会欺骗你,任何时候。我会全身心地爱你。」俞任的手缠绕在她脖子上,两人靠了会儿,心里却还在消化刚才的对话。齐弈果的手抚摸着她发丝,心里直叹气,再看着俞任羞涩又坚韧的眼神,她笑,「彩彩,我那两个前女友,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成熟。」
乳酪蛋糕塌顶时,俞任说她该回学校了,再晚让宿舍阿姨看到会被说的。
齐弈果搂紧她,「不行。」她的唇有肉_体自觉,贴上俞任的就不离开。直到她自己有些难耐地松开,那灵动的两瓣肉中又蹦出行动纲领,「你留下来?我帮你请假嘛。」
俞任的脸红渗到了脖子根,「不能……就只是睡觉。」
齐弈果怔了下,稍稍离俞任远了些,「彩彩,我们女人和男人不同的,不会急色。」她拿来勺子请俞任吃蛋糕,「冰箱里还有饺子。」
「你妈包了有一百多天了吧?还没吃完?」俞任尝了口瑞典妹子送的蛋糕,果然舍得用料,比店里卖的味道足。
她出门前特意请了假,说得正儿八经,「去姐姐家过周末。」室友早就习惯了俞任这个「姐姐」,路上碰见了还打过招呼,夸奖俞任家里基因优秀,博士都生得好看。
俞任说你们这是刻板印象,社会上说女博士是灭绝,你们就认定了?大家的独立思考呢?
一位室友想了想,「你姐姐演李莫愁更合适。」
道姑突破了清心寡欲阶段是蛮可怕的,但是齐弈果说她不会急色,让俞任放下心。晚上洗漱后她靠在床头看书,齐弈果对着笔记本敲论文,俞任觉得专注的道姑最性感,哪怕李莫愁的头发乱蓬蓬,嘴角因为上火猛然起了两个包。
晚上十一点时,俞任说她先睡了,让齐弈果别熬夜。
齐弈果连说「写完这段就睡。」只敲了分把钟就去了趟洗手间,再滑进被窝里。俞任背对着她,身后一阵窸窣后,她的后背燃起热度——被齐弈果捞到怀里贴着胸口,如果鸡皮疙瘩能说话,俞任身体上就有千军万马在咆哮,「别靠近我。」
「彩彩,你能来,我真高兴。」小齐的手穿过俞任的腰抱紧她,
蹭了下女孩的颈窝,「满足。」
「齐弈果,你抱太紧了。」俞任小声说。
「哦,哦,对不起。」小齐抽回手,侧身和俞任的后脑勺聊着天儿,「对不起啊彩彩,虽然我们毕业没有硬性发文要求,可是我不能在履历上留下这块空白,刚才一直在忙没和你说上话。」写论文不急于这一时,是齐弈果一直在做心理斗争罢了。
「那你发了几篇?」俞任转过身,眯着眼睛看齐弈果。
那张脸果然又凑近,「四篇。」小齐说,「要走先手,以后评职称没那么折磨人,多出时间可以谈恋爱。」俞任看到她嘴上不是两个包,还是三个,戳了下,疼得齐弈果眨眼,「谈恋爱就可以任你戳。」
正面相对的两具身体突然热了,齐弈果又拥住俞任,「没事。」她小声在俞任耳边哄着她,「别紧张。」
「我没紧张。」俞任觉得齐弈果的曲线化成了一条缠人的蛇,呼吸像她吐出的信子刮着自己奇怪的触感。她闭上眼,小齐的吻又粒粒滚下,俞任听到了头皮炸开的声音。和卯生那晚不一样,俞任感觉到的不是抗拒和挣扎,而是一座吸引着她的火山口,地壳运动累积时,俞任觉得两个人似乎就差那点儿喷-发的力道了。
小齐不知足地亲了她很久,可双手紧紧贴着俞任的腰侧没有乱动。俞任有些期盼,她忽然明白和那晚对待卯生一样,她能将自己交付给心爱的人。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认知到这点。
「齐弈果?」俞任喊小齐。
「叫我弈果。」小齐拉着俞任的手伸进她的衣摆內,「彩彩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就是谈恋爱吗?」俞任的神奇脑瓜子里又泛出了理性的问题。她的指尖才围着小齐的腰半圈,小齐皱了皱眉,最后将俞任抱紧,「别动。」
俞任不敢动了,听着小齐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催眠,渐渐在她怀中睡着。夜里十二点半失眠的小齐松了口气,「才一字头啊。」被折磨了一小晚的她坚持了自己既定的组织纲领。再摸嘴上,又多了个包。